董县长和他的儿子

    ——有关老县长的故事之三

董县长对我们这些邻居的孩子挺和蔼，但对他自己的儿子要求却非常严格。

董县长的大儿子比我们大七八岁，我们都叫他大哥。他上学以后，学习成绩非常优异，回到家，担水、扫地，样样家务抢着干。学校放假，董县长都要把儿子打发到乡下老家去，麦秋收割麦子，大秋收割秋庄稼，寒假也要把他打发回去，让他帮爷爷奶奶准备过年的吃食。每次儿子从老家忙完回来，都是又黑又瘦，大娘有时心疼得直掉眼泪，埋怨董县长心狠，不心疼儿子。董县长拉长脸严肃地说："你懂什么，小时候不吃点苦，长大他就吃不了苦了。吃不了苦的人能干什么事！"大娘默默的，再不说一句话。

大哥上了高中，才知道有些县委县政府的干部子弟，假期里并不都到乡下去干活。那年暑假里，他哭丧着脸对父亲说："我不想回家割麦子去了，我想跟老师学手风琴。"董县长说："不行！学手风琴我支持，下来可以用业余时间学。麦秋一定回家割麦子。"儿子含着一包眼泪又回到了乡下。

董县长的儿子上高三时，新疆的部队到我们县来招兵。董县长鼓励儿子报名参军，保卫边疆。大娘想不通，说孩子还小，不能去，一把鼻涕，一把眼泪。董县长给老伴做工作："毛主席为了中国解放，家里牺牲了那么多亲人，连老婆都搭上了。解放了，又派自己的儿子去朝鲜打仗，也牺牲在战场上。咱的孩子就那么金贵！"最后大娘总算想通了。

那天，当大哥戴着光荣花离开家时，大娘泪流满面，泣不成声，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不放。董县长的眼圈也红红的。还是董县长从她的手里拽出儿子，扶着儿子上了大卡车。很长一段时间，大娘黑夜哭，白日哭，董县长总低声劝她。有时大娘拉着母亲的手边哭边述说："当县长有什么好，招边疆兵，还得带头，我儿子还不到十八岁呐！"那时刚解放时间不长，新疆不时传来和土匪打仗的消息。儿子走后，大娘伤心过度，头发一下子全白了。

三年过去了，一个冬天的下午，大娘正在院里忙活什么，突然走进院里一个高个子解放军战士。他看了一眼大娘，径直往董县长家里走去。大娘疑惑地站起身问："是国儿吗？"那个战士回头定定地瞅着大娘，大喊一声"娘！"跑过去扑到娘的怀里。他哭着说："娘，你，你这是怎么了，怎么头发都白了，怎么变得这么老了？"母子俩抱头痛哭。母亲从屋里出来，也站在边上抹泪："国子，这都是你娘想你想得呀！"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我工作在外地，前几年，从报纸上看到全国百名优秀县委书记聚集北京开会的消息。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，立即打电话回家询问。母亲告诉我，那位大哥在新疆当兵转干，后就转业在那里成了新疆人，又当了那里的县委书记，还当了模范，这次到北京开会，顺便还回家看了看他娘。我激动地"噢"了一声，报纸上那个县委书记果真是董县长的儿子，那时我们都叫他"大哥"呢！

后来听说他又当了地委书记。

董县长九泉有知，应当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