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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瞥,我的泪水夺眶而出
作者: 赵风华 | 2007年10月08日 21:28 | 栏目: 人生多彩(296) 点击 | (39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zhaofenghua.blshe.com/post/2149/110447
那一瞥,我的泪水夺眶而出
路上有户人家盖房子,清晨散步归来还不到七点钟,包工队早开工了,工人们紧张地忙乎着。前几天从这里经过时,就看到一个叫芹儿的女人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搬砖。我高声喊,芹儿,累吗?芹儿笑着说,惯了,也不觉得累。你悠着点呃!噢!芹儿脆脆地答道。
我低着头走着,若有所思。芹儿是从乡下嫁到县城的。听姐姐说,村上组织包工队时,她夫妻二人都要求参加。包工头子不愿意要芹儿。芹儿的个头只有1、5米左右,瘦瘦的,看上去不足80斤,黄着一张脸,年龄也50来岁了。芹儿说,我试试,你们要觉得我不行,就算了,家里实在缺钱。乡里乡亲,再加上芹儿平日里为人厚道,包工头子就勉强答应了。但还是提了条件。试用期3个月,这段时间,只拿小工一半的工钱。芹儿欣然同意。
之后,芹儿努力干活,从不偷懒,凡是小工应干的活,她总是尽力为之,从不推脱。包工头终于同意芹儿入包工队了,但比男小工每天少拿10元钱。那年小工的工资是40元,大工是50元。芹儿每天拿到30元。芹儿已是很满足了。
而芹儿的家事却是一言难尽。前几年丈夫到内蒙、北京等地外出包工,芹儿在家每年喂几头大肥猪,她和丈夫日夜操劳,几年下来,攒了3万元钱,日子过得还遂心。
芹儿娘家的哥、弟还有堂侄知道芹儿"发了",就跑来借钱,都纷纷保证春上借钱,秋后还上。芹儿本就善良,手里有了钱帮助自家人,也是应该的事。她和丈夫一商量,就把钱借给了哥、弟和堂侄。芹儿分文没留。
哥哥1、5万元开了个砖厂,弟弟1万元办了养鸡场,堂侄5千则去倒腾小买卖。
秋天到了,哥、弟、侄子没一人登门还钱。芹儿去了一趟娘家,看到哥哥的砖厂挺兴旺,而弟弟鸡场的鸡得瘟病全死光了,钱都赔进去了。堂侄到外地倒腾买卖,从春到秋,连家里人也没见过他的人影。
哥哥说,芹儿,如今虽说砖厂办的还可以,但现在还没赚回钱,眼下我这里还正需要钱呢。等赚下了钱,保证先把你的钱还上,你甭着急。
芹儿空着两手回了家。
第二年秋天,芹儿又找哥哥往回要钱。芹儿看到哥哥家二层小楼拔地而起,砖厂越办越红火。可是芹儿一见哥哥的面,哥哥就说,妹妹,你看你侄子都20多了,楼房虽说盖上了,还欠了别人家一些账,眼下你侄子马上又要结婚,等给他办了婚事,腾出手缓一缓,再还你。
芹儿见哥哥如此说,只好又空着手回来了。
丈夫好性儿,可也架不住娘家这样。终于,夫妻为这事还是吵闹了两次。芹儿见丈夫和自己吵,眼里便含着眼花,说你就不要和我吵了,当初你不是也同意借给他们钱吗?丈夫听到芹儿带哭腔的话,当下蔫了。可后来还是断不了为这事吵吵。
转眼四五年过去了。芹儿每年都回娘家去要钱,可一分钱也没要回来。芹儿的儿子也长大了,已是高三的学生,眼看要考大学了。可芹儿手里一点钱也没有。丈夫这几年外出包工,不是施工单位付不了工钱,就是包工头子给不了钱。芹儿的猪也没喂出槽,前几年那个饭馆的老板是亲戚,公款吃喝挺厉害,剩菜剩饭也多,有时整盘儿的鸡鸭鱼肉都倒到泔水瓮里当猪食,猪吃上这些东西,催起来的非常快,几个月就能填起一头大肥猪。后来饭馆易人,猪食没地方供应,饲料又太贵,芹儿便没法子喂猪了。自然也就赚不到钱了。
无计可施的芹儿,只好除丈夫上包工队外,自己不得已也加入到这个靠卖苦力的行列里。
看到过多少包工队,女人干包工队的,仅芹儿一人!
这天,我又从建筑工地经过,看到芹儿正好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抬着一袋水泥。一袋水泥50公斤。平地抬着走,也不是一般女人抬得动的,可芹儿却抬着走,不知要往哪里去。
我不由得站在那里,心里替芹儿暗地里使劲。只见他们抬着水泥,停在一座小房处,口里喊着一二三的口号。原来,他们要往小房顶上扔这袋水泥,小房离地面大约有两米来高的,这怎么能扔上去呢?房顶比芹儿高出近2尺,两个壮劳力还差不多,她一个50来岁骨瘦如柴的小个子女人,如何能把水泥扔到房顶上去呢?
我屏着呼吸,凝神瞅着。
一二三,嘿!只见芹儿和那男人一起用力从地上往房顶悠那袋水泥。水泥袋子只悠到了半墙上就又悠了回来。此时,那袋黑灰色的水泥,竟像个怪物一样攫着我的心。芹儿松开手直起腰,稍微喘口气,用沾满水泥的手随便抹了把脸上的汗,又重新拽着水泥袋子的两个角,一二三,嘿!第二次的口号一出口,我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。可这次依然没悠到房顶上。
随着第三次口号喊出,那袋水泥,终于从地上悠到了房顶的边缘,男人眼疾手快,上去一把托住了水泥袋子,猛劲推到了房顶上。
芹儿满脸泥水汗水,她靠在那个墙跟处白着一张脸,佝偻着身子,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。我说芹儿,你不要命了吗,为啥不让男人们干这种活?她边喘着气边呲着牙强笑着说,他们都在架子上呢。
原来这建筑工地,只有大工小工,而没有女人!
我的心一哆嗦,什么话也没说。当我从她面前走过去时,芹儿蹭到我的身边低声说,这种活咱还得主动干,要不,有人就会给包工头子递过话去,说咱干不了,人家包工头子,一次听了不说什么,听得多了,还不把咱给开了呀!
我看了一眼这个瘦骨嶙峋面如土色的矮个子女人,心猛地抖了一下,泪水夺眶而出。逃一样离开了那个建筑工地。
山乡的野花





真实了不起~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