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风华的博客

岁    月

赵风华

前不久去宾馆参加一个老乡女儿的婚礼。来人几乎都带着浓浓的乡音。听着这熟悉又亲切的家乡话，心里热乎乎的。主人把我拉到一个桌前做了一番介绍，然后也将桌上的客人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。尽管作了介绍，因和这些老乡都陌生，也没记住他们的名字。我在座位上东张西望，希望有个熟识的人，好借机会拉拉家常说说闲话。

一位40多岁的男子坐在我旁边一张桌前，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，说，你在哪上班？我微笑着热情地回答了他的话。他说，哪个单位？我又重复了一句。他嘴里喃喃自语着，看得出，心中满是疑惑。我又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。他说你认识我吗？我仔细打量了他几眼，黑黑的脸上，已有了不少皱纹，身体也发了福，有点臃肿的样子。我在他已不年轻的脸上搜索了几遍，很抱歉也很肯定地说，不认识。他说，不认识？听他的口气，我又重新审视了那张仍感陌生的脸，又冲他摇了摇头。随即我礼貌地问，你也是咱们老乡？哪个村的？他说，是老乡啊，某某村的。某某村，这个村，我太熟悉了，这是大姐的婆家，小时候每年的寒暑假我都要跑到大姐家去玩，尤其是和那些同龄的孩子们几乎都熟。他又盯着我说，我姓王。姓王，我搜索着自己记忆中某某村姓王的，那个村几乎都是姓周的，你姓王？噢！我噢了一声后，又打住了。可我还是贸然问了一句，你是王双虎？因为姓王的，那个村仅此一家。他竟然冲我笑着点了点头。

天啊！这怎么可能呢？！这难道就是当年那个虎头虎脑，顽皮活泼的小少年吗？双龙双虎一对孪生兄弟，是大姐家的左邻。我太熟悉他们了，这两个小弟兄，长到七八岁时，在村里上天入地的淘气，不知干了多少让众人生气的事，他俩捅了漏子，他的母亲都要今儿给东家说好话，明儿到西家赔东西，父母为他们操碎了心。眼前这个半大老头，果真是那个弟弟双虎吗？双虎,看到这个叫双虎的人，一件往事浮现在眼前。

有年夏天的暑假，我又来到了大姐家。一天，我和伙伴桃枝、小兰、十几个女孩子在村东的河边玩。正玩得高兴，忽然河心传来小英子的惊呼声，循声望去，正好一个浪头打来，一下子没过了小英子的头顶，她扬着的小手，瞬间就被水淹没了。我们急得又喊又叫，在那里直跺脚，小兰更挺不住，竟然大哭起来。小英子才五六岁，跟着我们跑到河边来玩，大家只管玩，谁也没注意她，她一个人竟趟到了河心里。大家都不会水，怎么办？双虎的姐姐桃枝眼珠一转，飞一般向下游跑去，边跑边高声喊，双虎！快救人哪！小英子让河水冲跑啦！我们反映过来，也一起跟在桃枝后边连喊带跑。只见下游远远的有几个男孩子在河边光着屁股戏水，听到我们的喊声，双虎先是楞了一下，待听清了姐姐和我们的呼喊后，竟不顾害臊，一下子扑到了河中央，汹涌的河水立时就把他淹没了。只见他的小脑瓜和扬起的双手在河水里时隐时现，拼命向河中央游去。我们顺着小河，边跑边喊着双虎和小英子的名字。

过了好一会，在离男孩子们洗澡不远的下游，双虎拖着已昏迷不醒的小英子从河水里冒出来。只见双虎眼睛通红，胳膊上一道抓痕还淌着血，他歪着脑袋跟姐姐愤愤地说，这个小英子真讨厌，她使劲拽着我不松手，差点把我给淹死，我打了她一拳，她才松手。一瞅，可不，小英子的脸上一片黑紫。小英子得救了。

呀！那个勇敢的被太阳晒得黑黑的小双虎，就是眼前这个半大老头吗？我深深遗憾着岁月的残酷无情。

你怎么这么瘦了，怎么成了这个样子？双虎遗憾的话语把我从回忆中拽回来，走在大街上说啥也不敢认了。我笑笑。他又说，你变化太大了。他摇着头看着我。我无法知道他心里想对我说什么，但从他遗憾和疑惑的眼光里，看得出他的惊讶并不亚于我。我在心里自言自语，一个英俊的小少年，变成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。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在飞快地旋转着，但不知他在用什么词形容我。

我无法窥探他的内心世界，我读着时光给我们带来的遗憾和不可挽回的容貌上的变化，何况，风风雨雨几十年过去了，谁又敢说，谁的心灵没有一个或几个无法触摸的伤疤呢？

有如诗人说的"四季攸来往，寒暑变为贼。偷人面上花，夺人头上黑。"岁月悠悠，缓缓逝去，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。但愿人人珍惜时光，对未来充满美丽的向往和憧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