刷房子   迎新年

 

小时候盼年盼得心切,一入冬就开始盼,盼呀盼呀,终于盼来了腊月,盼来了腊八。一过腊八,就开始念叨,"二十三糖瓜粘,二十四扫房子......小三十儿捏扁皮儿,大年初一吃饺子儿。"年来了,曲儿没了。

记得那时候,大人们非常守旧,腊月二十四打扫房子,就要这天打扫房子,刷房子。

我们那时刷房子,用一种叫矸子土的东西刷,刷出的墙壁蓝莹莹,白亮亮的,干了还不往身上粘。大约腊月二十一二的样子,父亲或哥哥就要和邻居们相约,三五成群,拿上一只口袋,带上一把小斧和铲子,到三十里路以外的一个山里去刨矸子土,顶着星儿走,顶着星儿回,整整一天,背回多半口袋矸子土。矸子土是一种白色略发蓝的土块,用水煮一煮,沾着这种乳白略带蓝色的水刷房,刷出的房子非常好看,比现在的涂料刷出的效果还要好。

腊月二十四这天,天还有些发黑,窝里的公鸡还没打第三遍鸣,娘就把我们喊起来:"快起,快起!起来扫房子!"一听扫 房子,心里一激灵,一古碌就爬起来了。

吃过早饭,太阳才露出半张脸,我们几个孩子便开始从屋里往出倒腾东西。先是把被褥抱出来搭到晒条上,然后那些锅碗瓢盆、花瓶、梳头匣子、板凳、小柜,凡是能挪动的,都被我们搬出屋来,一件一件,摆满满一院子,象摆杂货摊,当时要来个人,连个下脚的地方也没有。屋里只有三件东西不往出搬,一个跟我当时高矮差不多的盛粮食的大瓮,一个老木头大板柜,一个黑乎乎的木头方桌。那两件太重搬不动,方桌是为了站在上面刷房子用的。

等我们把屋里的东西都搬出来,屋里空了,连炕席也卷出来了。爹戴一顶破草帽,披一个大白包袱,拿把扫帚开始扫房子。他扫得认真极了,一下一下的,把一冬生炉子落得灰尘、蜘蛛织的网,都扫得干干净净。他们还有一个迷信的说法,就是把穷气晦气打扫出去。

扫完房子,等灰尘一落,爹就开始沾着熬好的矸子土水刷房子。爹用侍弄庄稼的耐心仔细地刷着房子。

太阳正午时分,房已刷好,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得满院满屋都是。我们沾着水用抹布把那些摆在院子里的各种家什擦呀擦,擦得干干净净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一边干活,我们一边在这些玲琅满目的家什里寻找我们玩的东西,几个玻璃球,一把破塑料梳子柄,一块带颜色的玻璃,都会使我们一阵惊喜。

太阳快下山了,屋子刷后也晾干了,我们又把早晨搬出屋的家什,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搬回去,放到原来的地方。那种感觉真好,象是搬了一个新家,一屋子的新鲜。

夜降临了,煤油灯下那刚刷过的墙壁越发显得白亮。屋里散发着刚刷完房子的矸子土的清香。年快到了,我们怀着对新年的憧憬,怀着对大年初一香嘭嘭的白面饺子的无限向往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