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士与小犬

 

一名战士和一只小狗的故事，是听彭黎明先生讲的，彭先生是河北大学中文系教授，曾是一名抗美援朝战士。

1952年初冬的一个傍晚，一名小战士下岗回营地，走到门口，看到一团黑黢黢的东西，小战士紧张极了，他哗一下拉开枪拴，对准那团东西，观察了好一会，见没什么动静，警惕地提着枪轻轻走过去，低头一看，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在那里瑟瑟发抖，细瞅，原来是一只小狗。战士那年18岁，某大学在校学生，他从校园入伍，孩子气还没完全褪掉。战士兴奋得像得了宝贝，把枪往背上一甩，双手抱起那只小狗进了屋。

灯下，战士把小狗放在地上，细细瞅着。小狗巴掌大，全身沾满了灰土草芥，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在灯光下一眨一眨，四条小腿，软软的还站不太稳。小东西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打着哆嗦，发出细微的叫声。

战士想把小狗暂时放到一个又安全又暖和的地方，找了半天，也没有找到可以让小狗安身的地方。他机灵一动，跑到门外，采了一把枯草，从头上摘下自己的大皮帽子，帽窠里暖烘烘的，带着自己的体温呢。他耐心地把枯草铺在帽窠里，用拳头捣出个窝窝儿，把小狗轻轻抓起来放到里面，狗儿哼叽着，小身子来回挪动了几下，头和尾团成一个球形躺在里面，很舒服的样子。战士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。洗了洗手跑到食堂去打饭。

战士来不及吃，先把馒头掰了一块喂小狗，小狗用小小的鼻子嗅一嗅，立即歪着小脑袋香香地吃起来。

战士精心地喂养着小狗，小狗也俨然把战士当成了爹娘。一个月后，小狗稍大，战士找了几块木板，给小狗钉了一个小箱子。晚上睡觉时，就把箱子拖出来，白天了，就把箱子藏起来。战士们的铺离地只有半尺来高，和地铺差不多，有时半夜醒来，战士看看小狗，小狗听到动静也会从窝里睁开眼看看战士，四目相视，战士和小狗的心越贴越近。每晚小狗和战士相望相守，夜里战士出去方便，小狗儿也会从暖暖的窝里爬出来跟着战士冒着严寒走出走进。俨然一个小小卫兵。

转眼，小狗长大点了，可以跑了。战士夜里上岗巡逻，小狗也会随了战士一同去上岗。战地到处被敌机炸得坑坑洼洼，有时为了避开敌人的火力点，专拣一些偏僻难行的小路。战士趔趔趄趄的前行，小狗也不时会跌上一跤，不过，没关系，狗儿不吭不哈，从地上打个滚爬起来，紧跑几步又追上来。

夜晚巡逻时，战士在前，小狗在后。如发现异常情况，战士立即卧倒，观查情况。此时，小狗也在战士的脚边也迅速爬下，不弄出一点声响。渐渐地，小狗长的又大了点，不知不觉中，他们的角色开始转换。夜晚巡逻时，小狗在前，战士在后，遇到异常情况，小狗立即爬下，战士看到小狗的动静也随即卧倒。一会儿没有什么异常，小狗会自动站起来在黑暗里冲战士摇摇尾巴，摆摆头，朝前走去。战士像接到什么指令，随即提枪继续巡逻。

不久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结束，战士要回国了。在集合队伍时，战士把小狗放在一个包里藏到军列上。营长讲话结束，走到战士身边，对他说，把你养的狗交出来，不许带狗上军列。

战士满脸凄惶，说话磕磕巴巴，想隐瞒过去，只好撒谎说送给老乡了。营长又添了几分严肃，把你养的狗交出来，不许带狗上军列！战士一脸沮丧，垂着头，慢吞吞地爬到列车上打开一个带拉链的提包，把那只小狗抱了出来。

这时，朝鲜房东十二岁的小姑娘跑过来，呲着洁白的牙齿微笑着喊道，叔叔，叔叔，给我！给我！战士噘着嘴把小狗搂得更紧，营长走过来狠狠盯了他一眼，战士不情愿地把小狗递给了小姑娘。小姑娘接过来抱在怀里，爱怜地理着小狗油黑的皮毛，歪着头细细地瞅着小狗，像瞅一件喜欢的宝贝。

战士木木地站在那里，低着头半天没动，突然他又爬上车，抓起那件曾揣着小狗站岗的皮大衣，低着头走到小姑娘跟前。低声说，把这件皮大衣送给你，你一定要好好待它。说完又从小姑娘手里抱过小狗，轻轻在小狗脑袋上摩挲着，爱怜地瞅着曾和他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无言的朋友。他轻轻把脸贴在小狗的脑门上，两行热泪从战士的眼里流出来。

那个小战士就是如今古稀之年的彭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