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       花

 

春节在即，忽然想起故乡的窗花，心中倏地升腾起一股激情。家家户户贴满五颜六色的窗花，喜气盈盈，昭示着春节的来临，节日的气氛更加浓郁。想起窗花，也想起一个会刻窗花的女孩儿。

窗花作为中华民族的民间艺术由来已久。故乡也一直沿习着贴窗花的传统。老式的农家房舍，那方格子窗户好像专门为贴窗花设计的，一个个方正的窗棂子，正好放上一贴窗花，一格一格，疏落有致，恰到好处。大红纸剪出的窗花透着火红吉祥和喜兴，染了色的窗花也毫不逊色，各种洇染上去的颜色，透着一股朦胧的美，宛如一幅幅小巧袖珍的水墨画，神韵俱佳，妙不可言。

邻家女孩儿毛妮剪窗花的本领似乎是天生的，七八岁就能剪出好看的窗花。只是毛妮命运不济，三四岁失去母亲，继母对她一点也不好，毛妮平日里呆板木讷，无论做什么事都显得笨手笨脚。只是一说到窗花，毛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眸子里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芒。毛妮稍大点，剪出的窗花全村大姑娘小媳妇没一个比得上。毛妮在剪窗花时，活脱变成另外一个人，你看她全神贯注，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，剪刀和刻刀好像不是一种工具，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。她紧抿着小嘴，兰花指翘着，眼睛笑眯眯的，冬阳透过玻璃照在毛妮的身上，鲜红的纸屑在阳光下纷飞，像一只只细小金红的蝴蝶，围绕在毛妮的身旁，落满毛妮的衣襟。毛妮披一身阳光剪窗花，是毛妮最美丽最惬意时候。

毛妮用薄薄的白纸描上花样子，根据花样大小，裁成七八张四四方方的纸，边缘用废纸捻个捻穿进去，固定住纸张。挺厚一叠子纸，剪刀派不上大用场，刻刀才行。下面垫块平整的小木板，拇指和食指捏住刻刀，中指顶住刀背，一点一点用力刻去。毛妮刻窗花刻得又快又好，边缘齐整，没有一点毛碴。最要紧的是她会给窗花点色，一叠子窗花，刚刻出都是白色的。刻出的花呀草呀、人呀或是动物呀什么的，点上恰到好处的颜色，立时会变得生动形象，惟妙惟肖。毛妮家穷，继母又处处难为她，手头一分钱零花也没有，她把平日在大街上捡的猪羊骨头、废铁丝、桃核、杏核攒起来，到收购站换成一张一张几分几毛的票子藏起来，进了腊月偷偷到街上换些染料回来。也有人让毛妮剪窗花，买一些颜色送给她。毛妮给窗花点色，似乎也是无师自通。把个公鸡的尾巴点濡得色彩斑斓，绚丽夺目，小娃娃白胖胖的小腿是不用着色的，小嘴唇小脸蛋涂上一点点鲜红，还有那朵莲花，深粉浅粉恰到好处。人们看了毛妮染的窗花无不交口称赞。

每年除夕，毛妮自家的几十孔窗棂子都会贴满艳丽喜人的窗花。一个窗棂子贴一枚窗花，几十枚窗花不重样，中间贴一个大红纸剪的圆形窗花，直径有几十公分呢，有时是八葫芦对嘴，有时是五子登科或别的花样。小窗花以中间的圆形大红窗花为中心，围绕着贴在四边。窗户的四个边角再分别贴上三角形的大红窗花。乍一看像窗户上镶了一个画框，整幅窗花变成一个整体，好似一幅年画。邻里姐妹们大年初一都争着去看毛妮家的窗花，啧啧声一片。毛妮一年的日子里，只有这时最开心最得意，她的脸上也展露着舒心的笑容。继母此时看她的眼色也稍微柔和了一点。

有人初次看到毛妮家那一窗万紫千红，精巧无比的窗花时，感到万分惊讶，似乎和那个平时木讷还稍有点发痴的毛妮不沾边。不过这千真万确出自毛妮之手，这大概就叫天赋吧。你看那连年有余、喜鹊登梅、闹春耕、雄鸡报晓、猪八戒背媳妇等等，一枚枚窗花，玲珑美妙，无不透着一股子灵气。寒冬腊月，万物萧条，农家的窗户上却开出了新鲜艳丽的花朵，让人心情为之一振，瑞气吉祥漾满乾坤，屋里屋外透着一股喜庆的气氛，把个年节浸染得更加浓郁热火。

其实原本的毛妮肯定是个机敏活泼心灵手巧的女孩儿。她的内心深处，定有一片美丽的田园，那里有叫声婉转的鸟儿，有争艳吐芳的百花，有清澈喷涌的流泉，这一切美丽都藏在她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有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。多么希望可怜的毛妮，即使不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什么宝贝，也能生活在一种美好的憧憬和向往之中，让未来充满阳光，就像她刻的窗花一样，绚烂美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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