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腊八粥

 

农历十二月初八，民俗谓之腊八，是春节前的第一个节令，此后"年味"渐渐浓郁起来。人们吃腊八粥的食俗，在我国由来已久。又快到腊月了，不由想起故乡的腊八粥。

一进腊月，乡亲们的精神为之一新，眨眼大年就要到了，每个人身上洋溢着一股掩不住的喜气。那年回家正赶上过腊八，好热闹啊。周围多是农家，几乎家家都熬腊八粥。"腊七腊八，冻死寒鸭"，腊八早晨，乡人们喜气洋洋，并不把寒冷放在眼里。尤其一些小孩子，端碗腊八粥溜出家门，小脸冻得紫不溜丢，挂两道清鼻涕，叽叽喳喳，串了东家串西家。平添几分腊八节的喜庆。

当地管煮腊八粥叫"苦糜"。过去不知为何把腊八粥称作"糜"，查阅字典方知，糜，即糜黍，加工脱皮后就是黄米，很粘，样子和小米差不多，故乡的山区多有种植，是煮腊八粥、包粽子的主要原料。至于这个"苦"字，也翻了半天字典，取"有耐心地、尽力地"的意思还说得过去。熬煮腊八粥实在需要很长时间呢。

煮腊八粥需要很多原料，黄米红枣红小豆大云豆江南豆等。小时候过腊八，头天晚上，母亲把各种豆子用温水淘洗浸泡，黄米和红枣也选好备下。第二天天不亮，起床打点一口大铁锅，柴草在灶膛里毕毕剥剥的燃起来，锅开了，把各种泡胀的豆类和红枣黄米放到锅里开始"苦糜"。煮一阵子，改为小火，慢慢熬。母亲站在锅台前，躬着身子，不停地用勺子搅动锅底，以免糊锅。真如字典里"苦"字的解释，耐心十足地在那儿"苦糜"。天大亮时，糜"苦"好了，全家人欢天喜地品尝着地道的"糜"。

黄米煮的腊八粥和糯米煮的腊八粥相比，别有一番味道。揭开锅，满屋洋溢着黄米红枣和各种豆类浓郁的香气。故乡的腊八粥色泽暗红，甜粘浓稠，粘稠到勺子放到锅里，几乎拔不出的劲头。从粥锅里拽出勺子，一人盛上一大碗，全家围坐一起，吃的香香甜甜。腊八粥营养丰富，香甜可口，是实实在在的美餐。故乡的腊八粥，吃下去特别顶饥扛饿，半天过去没有一点饥饿感。吃剩的腊八粥凉后，粘粘的一垞，下顿想吃，加热前，锅底倒点油，把腊八粥在火上焙一焙，加热化开，鲜美如初。

有关腊八节和腊八粥的传说很多，有说起自先秦的，有说起自汉代的，也有说从宋代、明代开始的；有说腊八节是用来祭祀祖先和神灵，祈求丰收和吉祥的，也有说是悼念亡国、寄托哀思的，还有人相信在院里的果树上涂抹腊八粥，来年会多结果实。另有一种说法，腊八粥是从印度传入我国，腊月初八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成道的日子，吃腊八粥是为了纪念他。总之，一种习俗传得年代久了，不同地方不同时代会附上种种美好的故事传说，表达人们的愿望和希冀。

故乡对吃腊八粥有什么说法，九十多岁的老母亲最有发言权。母亲说，不知道吃腊八粥的大来头，只知道，咱这里结了婚的女子腊月住娘家，吃了腊八粥要赶回婆家。不然，当娘的要催闺女回去，帮婆婆忙年，推碾倒磨，蒸馍炸糕，扫屋净院。快到年根了，闺女不回去，不光婆家不高兴，娘家哥嫂也会生怨言。回头问母亲，不是说腊八这天要在太阳出来之前起床，要不就捂成红眼了吗？娘呵呵笑着说，那是治你们这些小懒虫，编的话。我暗暗佩服娘的智慧。儿时每到腊八，不用娘催，我们便早早起来，不敢恋被窝，只怕晚起捂成红眼。这民风民俗，没准就是这样慢慢形成的呢。大凡地方习俗，总是劝勉人勤劳向善，敬老爱老的种种好品德。

多年过去，吃过不少腊八粥，自己也煮过，觉得和一般豆粥没什么两样，总没有故乡腊八粥的醇香和色泽。难得的是，直到如今，乡亲们还沿袭着用家乡山区产的黄米"苦糜"的习惯。游子们千里万里回到家乡，听着亲切的乡音，感受着父老们浓浓的乡情，盛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地道家乡味的"糜"，香香甜甜地吃上一碗，那种怡然，那种温润，让游子们的心，一下子回到了故乡的土地，回到了温馨的孩提时代。

无论岁月如何流逝，每到传统节日，人们总会记起故乡特有的民风食俗。故乡的腊八粥，那浓郁的香气，让一颗颗赤子之心永远牵系着那片热切的土地。

 

 

 

图片摘自网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