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 巷 深 深

 

有两条路能通姐姐家，一条是繁华热闹的大马路，一条则是幽深安静的小巷。虽离姐姐家有不近的路，但每次我都不愿骑自行车，而是安步当车，为的是一个人能静静地走在那条小巷里。不论春夏秋冬，还是清晨黄昏，只要走进那条小巷，总是让人有一种心静如古井之水，波澜不起，无欲无求，一切荣辱成败，一切烦恼忧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的感觉。

秋日有月的傍晚，穿过通往小巷热闹噪杂的一个连一个的小吃摊，仄身从人堆里挤出，一个人象逃一样拐进那条小巷。小巷很安静，两侧的房舍，最高的也就两层楼，大多是瓦房，人字型的屋顶，高高的院墙。墙上偶尔探出一棵两棵挂满果实的树木，而几株高大的泡桐则是高墙也挡不住的。它们的树冠能遮住前后两幢房的屋顶。那弯朦胧的月照在上面，更显出泡桐的繁茂和苍郁。

月儿悬在空中，悄悄地，我走它也走。小巷两侧的人家都关紧了院门，悄无声息，安静异常。这时有一户人家吱呀把大门打开，出来一个妇人倒垃圾，后边还跟了一只小小的狗儿，妇人倒完垃圾回到院中，小狗也跟着走，只是走到院门口，静静地站了一瞬瞅瞅来人，卷起的尾巴摇一摇，竟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进了院里。是因为瞅我不象个恶人才不叫呢？还是怕叫一声破坏了周围的安静呢？这个可爱的小东西。

这条小巷的人们是热爱生活的，家家都在不大的院落里种着一棵或两棵树木，一到春天，这条小巷就会充溢着各种花香。先是那棵挂了粉红花朵的老杏树在微风里报着春消息，之后那几株洋槐举着满树芬芳洁白的花朵，香气溢满深深的小巷。火红的石榴和不起眼的米粒样的枣花，也循着自己的花期在那里酝酿着花事。从春到夏，这条小巷总是花事不断，一棵树的花谢了，像商量好似的，又一棵树相约着绽开了花朵。还有那随处可见的挂得满墙的嫩绿的爬山虎，靠墙跟野生的一些不知名的花草。让你在都市里领略到真正的春天的气息，和些许只有在乡间才会有的情趣。深深的小巷弯弯曲曲，馨香四溢，一路走下去，你的心里也象开了花一样，满怀的清香和温馨往外溢着。

我无数次漫步在那条深深的小巷里，可每次感觉都那么新鲜和好奇，似乎到了另外一个世界，总感觉那月、那星、那花树、那碧草繁花是那么让人陶醉，那么怡人心脾。走在小巷里，是一种闲适，一种惬意，更是一种享受。小巷给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。

那天我依然怀着和以前一样的心情，从人堆里逃也似地走进那条小巷，猛一抬头，一片断壁残垣破砖烂瓦呈现在眼前。我茫然四顾，以为走错了地方，定定神，看到了那棵高大的泡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。我的心一下子黯淡下来，在原地站了很久，才低着头顺着尚存的小路走下去，那杏树、石榴、枣树已不见了踪影，那些自由开放生长着的野花草，也被埋在废墟里。我心情颓然，神色沮丧。没走到姐姐家，便默默地离开了那里。

旧城改造，势在必然。而尘世喧嚣繁杂，该不该留一条小巷让我们的心灵栖息呢？